掐著手指頭算一算我已經大約三個月沒有寫過關於心情方面的記錄了,而在這三個月裡,我的每一天都被中國現當代的偉大教育模式活生生的被整個充斥。我每天都在警醒自己,孩子,你已經初三了,現下是二零一二年,還有五個月,一百五十天,中考就屁顛屁顛的來了。
在這一句話中有兩個零點。
第一,是關於孩子這個稱謂。
2011年的12月份對於我來說是一段動盪不安的時光。娿銰鮟一個月以來我像是脫魂的野鬼,在這個紛飛動亂的年代裡常常獨自放空。導師找我談了兩次話,第一次他說,化學老師一下課就告訴我你太困,今數學課你也狀態不佳。我點點頭說,嗯,他問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吸了吸鼻子低著頭說我感冒了,最近熬夜熬的有點晚。他站立著沒有說話,幾秒鐘後他說,熬那麼晚干什麼﹗熬壞了身體誰養你﹗越是感冒就越是要好好休息才對﹗為了那兩分不值得招牌廣告﹗
聽到這句話是我的眼眶紅紅的,我竭盡全力忍住我的眼淚,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想哭,只是突然很難過,一瞬間我突然非常迷惘。我想這個世界還有多少有人關心我的,我多少還是有值得被疼愛的地方。我還是個被關注的孩子。所以我想哭,一方面是被感動的稀裡糊塗一團糟,另一方面是我真的想哭。
第二次他在晨讀時找我到班門外的陽台上對我指指點點。
北方至今都沒有下過一場雪,這讓我非常沮喪,我想我不是一個特別有浪漫細胞看見一場大雪就驚喜地亂跳,看見一場大雨就想起偶像劇情節然後哭的稀裡嘩啦的人,不過下大雨的時候我倒是常常跑到淚雨紛飛的年代裡快樂地肆無忌憚的流淚了。而今年的冬季像是無音無態的女孩子,她在黑暗的混沌裡摸摸索索的來,一路跌跌撞撞渾身遍體鱗傷,可是還是沒能找到我的存在。然後她蹲下來,突然難過的哭了。因為她迷掉了路,天永遠都不會亮了。
導師說,你看你現下這個樣子,一點都沒有青春靚麗,活潑可愛的青少年的樣子。
聽到這句話時我笑了,咧開嘴露出潔白的牙齒,臉上多餘的痕跡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後來同桌告訴我她偷看到我的表情就像是吃到榴蓮,又苦又澀,一點都不好看。然後我一本正經的告訴她,我,喜歡吃,榴蓮電召客貨車。
青春,那裡有什麼青春,我的青春早就已經死掉了,早就已經死掉了,我看見她的死亡卻無能無力,我記得在一本書裡看到一句話,“難道我要像個裹著頭巾的婦女一樣站在青春的河邊憤怒的大吼,我的青春我的青春嗎﹗”我看見我精雕細琢宛若天成的青春就像玻璃沙漏裡的細沙一樣一點一點悄悄的流走,留下尖銳而清晰地痕跡,眼淚就突然掉下來。小雙曾經送給我一架紫色的沙漏,後來我不小心把它打碎了,裡面的細沙零碎一地,接著我趴在那片黃沙裡哭的像個孩子。我突然記起這是兩年前小雙送我的禮物,後來她走了,活蹦亂跳的進了三班,我最好的朋友把我留在原地的陰影裡,臉上全是微笑。
靚麗,那裡有什麼靚麗,統統都是狗屁。美女我見過很多,一睜眼就可以看到的樣子。她們都很漂亮,頭髮柔軟有淡淡的橘香味,一見到漂亮的男生就要去吻他們。因此我很慶幸我的一吻還在,幸好還在。因為我看見她們親吻陌生男生的嘴唇的的樣子眼角突然冒出大顆大顆的眼淚,把我嚇了一跳。她對我說,她愛上的,是一種寂寞的毒。
活潑可愛,那裡有什麼活潑可愛,一紙空談只是妄念。我記得很多年前我還是很有生機的,很多人看見我時都微笑友好的對我打招呼︰“嗨,蘇格。拜拜,蘇格。”而現下,2009.2010.2011.三年的時光裡我從沒有放肆的大笑過。幾天前我站在鏡子前,對自己傻呵呵的笑,然後笑著笑著我就好難過,我捂住嘴巴遮住眼睛,而眼淚再也流不下來了。我發現我真悲哀,連眼淚都離開我了,我以為我一窮二白的一個大人,至少還有眼淚想來就來,而現下我連唯一可以炫耀驕傲的資本都失去的無影蹤。我猜想應該是我對我的眼淚太自私,我從來不在人前流淚,看到我眼淚的外人第二天就會死,這是一種悲哀頑固的咒。所以我為他人著想所有的水分都留給自己一個人偷偷的使用。我終於懂得了生物地理化學政治國文老師們為什麼都對我們說水不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了。終有一天它們會徹底的消失不見。現下看來是真的應驗了。我很榮幸這種悲劇第一個發生在我身上凹凸洞。
後來導師讓我在元旦時剪一下頭髮,我想剪了也好,可能看起來也沒那麼憔悴了。我媽有天突然對我說,你臉色怎么那麼蒼白。我照了一下鏡子,渾身打了一個冷戰。他藍幽幽的,木木的,眼神空洞不自然,劉海遮住了半只眼。於是我耳邊響起了EASON的歌《孤獨患者》。
第二,是2012.
無數人恐慌的2012就這樣不知羞恥的快樂的奔來,奔頭十足而氣勢非凡的轟轟烈烈的輾轉而來。我想到關於末日的事情,發現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末日來了大家一起死,末日沒來大家各自活,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而面對2012我毫無感想毫無思想準備,因此表面風輕雲淡而內心波濤洶涌。我想我應該要去看1.1日的日出,大概萬丈噴薄奇光燦爛的樣子,然而因為我天性懶惰所以錯過了好時機,還為此難過幾秒鐘。而朋友告訴我他並沒有看到什麼奇麗的日出,大陽好好的,和往常一樣的安分。我問他心裡激不激動,他揣了一下我的肚子,說激動你妹。我在一旁笑得幾乎病危,他用同情的眼光看我搖搖頭說,被打傻了。
我終於為我的刻意錯過找到了一個絕妙的理由。
十二月份我看了八部影片。我愛上了1994年的金城武林青霞還有王菲。《重慶森林》裡的每一個人都有相似重複的孤獨冷暖,金城武狂奔時掉落在時光隧道裡的眼淚,林青霞頂著烈日穿著一身黃色雨衣容貌精致,王菲順著激烈搖滾搖晃身體手勢寂寞而受傷的表情都在我的十二月裡撒下大片大片的落寂與緩慢。
十二月三十一日的最後一天我蹲在蓮蓬頭下抱著膝蓋把頭埋在胳膊肘裡大聲大聲的喘氣快要窒息。我想這一場水快要把我沖洗向明年的峽谷裡了。我又要老了一歲了。我滿臉寫滿不解抗拒憤怒以及絕望,最後我全線崩潰被漫天而來的潮水卷席向2012年的歲月裡。時光是頭野狼,它總是毫無畏懼像是新月之下初臨人世的孩子一樣霸道而又任性,絲毫罔顧別人的傷心。
而在我寫下這么多無用而像是廢話的文字之後,心裡會好受的很多。我看了看手錶覺得我應該去睡覺,因為在未來的三天內有場期末考。在打“期末考”這三個字的時候我的手法紊亂打出了“寂寞考”這三個字。我呆滯了一會然後一個一個的打掉。初三上的四場考試每一次的考試成績在全年級的排名我都可以用三個手指就數出來,這是第五場。我不希望有任何的閃失與過錯,因為我已經計畫在通知書發下之後快快樂樂去電玩城投籃拍擊音樂箱,那裡沒有人認識我,所以即使我在跳舞機上晃晃悠悠直到把眼淚就晃晃悠悠晃回來的時候我想也沒人在意,也沒有人在乎,大家都在很忙的打電玩打遊戲。
所以我停下手指,開始整理我一本一本的複習資料。空調裡的暖風呼呼地吹著,我打開一扇緊閉的窗,看見整座孤城都在痛苦的嘶吼。
我背向整座城市,最後天地之間迸發出巨大的碎裂聲,無數的碎片開始潮濕瓦解,我轉過身,眼縫裡被塞滿了冰冷刺痛的風雪。